蒼白皮膚的美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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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部電影都是一場偷窺,每次閱讀都是一回謀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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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的徒勞:《非常母親》

  然後我們來到一間雜亂陰暗的漢藥店,剛剛的女人一邊整理藥材一邊望著明亮的店外,隨著她的目光我們看到一個舉止天真的成年男子向店內打著招呼:「媽媽」。
 
  一間雜亂窄小的房子、孤身一人養著內心如小孩的兒子(斗俊),這樣的母親,一開始我們毫不考慮的願意站在支持的一邊。
 
  在母親視線下,一輛轎車疾馳而過,撞傷了斗俊。這個意外顯示了他的脆弱面與不安定性,但前者在這部電影裡並不被特別彰顯,智能發展較遲緩的斗俊只遭遇到一些調侃,惡意的欺侮很少呈現在觀眾面前。
 
  面對小作弄與揶揄,斗俊看起來一派純真,好像總是沒聽懂。但他無辜眼中時而閃現的銳利光芒讓我不寒而慄,看似澄澈的混沌心靈是斗俊的另一個面相,也是牽引著劇情發展最重要、令人不安的因素之一。
 
  斗俊帶來的不安意外的和周遭具壓迫感的環境相合,反而和母親相處時,面對母親的關愛展現的彆扭反應較為突兀。
 
  在每個父母眼中,不管孩子長到多大始終都還是個孩子,一般人尚且都如此,斗俊這個情況特殊的兒子,母親自然是關愛逾恆。母親無微不至的愛是偉大的,但也因此讓他們間的關係有些緊張。
 
  對母親而言,心目中天真的斗俊是壓抑生活中光明的象徵,但「天真」除了不矯飾、單純外,還包含了直接、聽話等特質,當這些「良善」的特質反而造成傷害時,這份母愛變得如此沉重,帶著悲劇般的宿命。
  
  在斗俊被控殺人,糊里糊塗的認罪後,愛子心切的母親自然亟欲替兒子洗刷冤屈。剛開始她採取的行動和一般心焦的母親無異,發傳單引起社會注意、找熟識的警察動之以情……等。
 
  當合理的手段無效,她開始自行蒐證,怯生生在黑暗中伸展手腳,然後漸漸沒入黑暗中。這裡的母愛是極端、強大、豁盡一切且令人感同身受的,被鋪陳到極處的情緒歷經幾次翻轉只剩碎成片片的悲傷。
 
  徒勞在導演奉俊昊之前的幾部作品(《駭人怪物》、《殺人回憶》……)中一直都是重要的元素,而《非常母親》則將其推向更高的境界,在這裡推動劇情的力量不只是使命與意志,愛是很難由他人評斷或譴責的;且這份徒勞不單指一切成空的無力感,更延伸到對自我的譴責,及欲擺脫枷鎖的枉然。
 
  「這個鎮上住的都是怪人,不要相信任何人」,這是鎮上混混給斗俊母親的忠告,但在追查過程中,沒有人欺騙她(連我對幾個角色的負面猜測也一一落空),最終卻是沈重的壓力使她不得不欺騙自己。
 
  在片末出遊的巴士內,襯著明亮背景舞動的人影們,聲音和身影被刻意隱去,彷彿漸漸融為一體,化成一隻傷痕累累的獸,尖叫著。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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